第487章 垢谏 怪诞的表哥
弈冷笑了一声。
王仁赡能看出的事,他难道看不出?郭威、郭荣难道看不出?
他们都希望以嫡子恢复乱世秩序,能行或不能行,得把路走到底,直到最后一步,若真确定走不通了,再考虑换别的路。
不是靠臆测,更不是靠某人说上一嘴。
身为父亲,郭威已为亲生儿子尽了力,扶不起,可以不再为此遗憾,全心全意考虑稳定朝局;身为兄长,郭荣也表过了态度,交出了部将,最后郭信不行,取而代之也问心无愧。
而萧弈,还有没走完的路。
不说郭信始终以诚挚待他,虽说两人那个天真得如童话罢的愿景已愈发渺茫,他也想看看能否实现,看一眼权力的巅峰上是否真的只容得下孤家寡人。
成于不成,至少看一眼,才能心安。
「也罢。」
末了,萧弈挥挥手,道:「你既有去意,去便是。财帛给出去了,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拿着吧。」
王仁赡抚摸着绢布,道:「我受太尉厚待,不可辜负。今归隐山林,有一言献于太尉。」
「嗯。
「」
「欲成大事,岂能不沾大垢?今太尉所缺的,便是一个能趟脏路的人,在下不才,愿毛遂自荐,故有几句「垢谏」。」
「何谓垢谏?」
「昔日太尉身处微末,护持三郎北奔邺都,此乃不世奇功,然时移事变,昔日人情反成掣肘。人生境遇屡迁,时变则道亦变,旧日相宜者,或为今日桎梏,恰似年岁不同,履服亦当相异。太尉脚掌已长,硬塞旧履之中,自然步履维艰。若推三郎承继大宝,亦是削足适履,寸步难行。大丈夫当断则断,太尉若抽身弃之,或归附大郎,或是归镇固守藩疆,待时而动,方为万全明智之策。赵匡胤与太尉立赌,相约三章,缘何如此?他自作聪明,以言语欺君子,反而不慎透露这三条才是对方最最忌惮之事,他们惧太尉起兵、惧太尉自封,不愿引发中原动荡————那么,太尉该如何做,他已告知清楚了。」
萧弈闻言,面无表情,深深凝视着王仁赡。
他的内心如同一个深渊,像是想把眼前这个胆敢试探靠近人性幽暗处的人吞噬进深渊中。
王仁赡垂下眼眸,有些害怕,可还是咽了口水,继续说起来。
「太尉恕罪。」
声音却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在下亦知此言不合大义、更不宜宣诸于口,故太尉不必答话。在下断言,三郎此番遭此大劫,必自弃天下。唯请太尉宽慰,放下亦是解脱,才是成全了太尉,从此不必再有所顾虑,如鸟脱樊笼、鱼归深渊,可纳三郎之余势,大展拳脚。若在下不幸言中,届时愿重归太尉麾下,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说罢,王仁赡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长气,没敢等萧弈回话,小心翼翼地捧起地上的财帛,转身,走进了未知的黑夜当中————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