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整理骸骨 安柒七
一个一个念名字,念到谁家的孩子就被领进偏殿领一份抚恤银子,领一份盖了王印的孤老赡养文书。
有人领完东西却没有走,有妇人攥着银锭在偏殿门口蹲着发愣,有男子把文书叠了又叠塞进怀里,然后靠着墙根坐下来,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坐着。
漠北王来过一次。他站在偏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些蹲在墙根底下的人,没有说话。
他身后是王后和太子慕容林,王后攥着帕子掩着口鼻像是闻不惯这里的味道。
太子慕容林负手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便偏过头去跟旁边的内侍说了句什么,两人低声笑了笑,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偏殿门口格外清晰。
几个蹲在墙根的妇人抬头看了太子一眼,又低下头去,什么都没有说。
慕容垂是单独来的。他换了件素青的旧袍子,没有带随从,一个人在偏殿门口站了很久才走进去。
他蹲在那些领完抚恤不肯走的妇人面前,轻声问“家里还有几口人”“米粮够不够吃到下个月?”
问完之后他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一张一张地塞进那些攥着抚恤银锭的手里。
一个妇人抬头看着他,认出了他是王室的人,愣了一下,然后把银票推了回去,声音平平的,“九王子,我们不要你的银子,你能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吗?”
慕容垂的指尖蜷了一下。他蹲在那里没有动,片刻之后把银票轻轻搁在妇人脚边的地上,退了两步,朝她弯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得快,袍摆带起来的风把银票的边角吹得掀了一下又落下去,妇人低头看着那张银票,没有捡,但也没有再推开。
第二天他又来了,这一次他没有带银票,他带了一卷麻绳和一把铁锹。
国师府后院围栏外那片插满香烛的地面需要翻整清理,矿渣层要铲走,泥土要重新填埋。
禁军的人手不够,慕容垂挽起袖子把那把铁锹扛在肩上走过去的时候,几个禁军面面相觑,谁也没敢拦。
他蹲在围栏外面,开始把那些插在缝隙里的香烛一根一根拔出来重新插稳,把被风吹倒的换掉,把燃尽的香灰扫拢来堆在墙根底下。
围栏边上有几个百姓看着他,目光里有警惕、有冷漠、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杂的东西,他低着头没有看他们,把最后一根香烛插好之后站起来,拎着铁锹往北面那片废弃的菜地走。
那几天慕容垂每天都来。翻土、铲矿渣、把那些被禁军挖出来又暂时没搬走的骸骨小心翼翼地用白布裹好登记编号。
他手上磨出了水泡又磨破了,素青旧袍子的袖口沾满了泥灰和矿渣的暗绿色,可他始终没有换。
到了第五天,他蹲在地上裹一具小小的骸骨时,旁边递过来一双手,骨节分明,指甲干净,一看就是没干过重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