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 104 章 女王不在家
然后,他掀袍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
冬至夜风灌进来,卷起他墨发一角,也拂动案上未合的书页。窗外,腊梅暗香浮动,檐下素绢灯笼随风轻晃,光影在青砖地上摇曳如水。
他背对着她,声音沉而缓:“你可知,先王妃病逝前最后一日,做了什么?”
知己心一愣,未应。
“她坐在影堂东次间,亲手抄了一卷《金刚经》。”刘勘元道,语调平淡无波,“笔锋稳健,字字分明,抄完时,日头正落西山。她将经卷交予老太妃,说:‘儿媳这一生,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宗庙,唯有一事,愧对夫君——未能陪他走到白头。’”
知己心怔然。
“她走后第七日,本王彻查影堂旧档。”刘勘元转过身,目光直刺而来,“发现她自嫁入王府起,每年冬至,必于影堂东次间焚香静坐两个时辰。非为祭拜,只为……等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知己心下意识问。
“等张序的密报。”刘勘元答得干脆,“她幼时随父巡按江南,曾亲见水匪屠村。彼时张序尚是江阴县衙一名书吏,奉命卧底。她知他险,故每逢冬至,必候他信——哪怕只是一句平安。”
知己心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先王妃与张序,从未谋面。”刘勘元声音冷了下来,“她只见过他呈上的密折,只听过他传回的急报。她敬他胆识,怜他孤勇,更惜他……始终未坠初心。”
“那他后来——”
“后来?”刘勘元冷笑一声,“后来他贪了五百两银,私藏了一枚水匪头目遗下的金印。官府查实,证据确凿。先王妃病中得知,当夜咳血三升,三日后薨逝。她临终未提张序一字,只攥着那卷《金刚经》,反复摩挲经尾一行小楷——那是张序最后一次密报的落款:‘江左张序,叩谢王妃照拂。’”
知己心指尖冰凉,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原来如此。
原来那桩冤案,并非始于张序入狱,而是始于先王妃咽气那一瞬。
张序贪赃属实,功亦属实。可朝廷要的不是功过相抵,而是借他之罪,斩断先王妃生前所有牵连——包括她曾秘密接济的流民、她暗中庇护的逃奴、她默许张序安插在漕运司的眼线。一纸罪状,不过利刃出鞘之始。
而刘勘元呢?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本王未插手此案。但本王亦未保他。”
知己心望着他,忽然明白为何他今夜会来。
不是为安抚,不是为宠幸,是来给她一个答案——一个她不该问,却注定会问的答案。
“殿下……”她声音干涩,“您恨他吗?”
刘勘元目光沉沉:“本王恨的,是那五百两银,恨的,是那枚金印,恨的,是他在先王妃弥留之际,仍敢将赃物藏于枕匣之下——仿佛那点金玉,比一句实话,更值得他性命相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可本王更恨的,是你今日问出口的这句话。”
知己心呼吸一滞。
“你问本王知不知情。”他缓步走近,俯身,视线与她齐平,“可你真正想问的,是本王是否……心软过?是否……犹豫过?是否曾在某个深夜,想起先王妃攥着那卷经书的手,而放过他一命?”
他伸手,极轻地抚过她鬓边一缕散落的青丝:“你猜对了。本王犹豫过。”
知己心瞳孔骤缩。
“那夜,本王站在影堂门外,听太医说她痰壅难喘,听老太妃哭得昏厥过去,听内侍传旨,说张序已收监待审。”刘勘元声音低哑,“本王握着那道未发的赦令,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把它烧了。”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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